2017年11月26日星期日

我的前半生在追求PR 後半生卻拚命想回中國

來源:悉尼印象

T3航站樓北京邊檢總站入境處,兩種通道、兩類人群、兩份情緒。

外國人通道處,熟悉的亞洲膚色、流利的中文、深藍色的護照本,填寫入境卡、開箱檢查,40分鐘的拉鋸,一覽無餘的疲憊。

中國公民通道處,自助通關通道和10條人工入境通關通道前,清一色的深紅色護照、擁擠的人群、1分鐘的等待,卸下防備的舒逸。

年輕時留學海外,從學生簽證熬到457工作抽籤,最終在數萬申請者中成為「幸運兒」之一,再熬到排PR,合法持有PR一年之後申請更換澳洲國籍。

聚斂家財,投資移民。投資500萬澳元到澳大利亞的投資產品。然後申請PR,滿足4年住滿160天的居住條件即可轉888永居簽證。

這兩條路是多少人羨慕的路,多少人想走卻沒有走上的路。

當拿著藍色的護照在坐中國航空回澳大利亞的時候,走澳洲本地通道,能省下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排隊,接受了多少人艷羨的眼光,走路的時候有多大步流星!

當別人問拿著什麼簽證的時候,能多趾高氣昂地說:「我早拿到PR,入澳洲國籍了!」

只要你在澳洲,我相信你肯定遇到過這樣的人,或者你夢想成為這樣的人。

澳洲統計局(ABS)發布了5年一次的全澳人口普查數據。

數據顯示,2017年英國是澳大利亞第一移民大國,其次是紐西蘭,佔據第三位的就是中國移民,人口總是超過210萬,全澳洲5.6%的人擁有中國血統。普通話成澳洲第二大語言。

這是我們所知道的「一些人」的前半生。

現在讓我們聊一聊數據里沒有提到的事。

  • 那些拿到澳洲PR的人,換澳洲國籍的人真的在海外發展了嗎?

  • 選擇回國發展的人,是為了什麼呢?

  • 想要恢復中國國籍究竟有多難?

據公安部透露,自新中國建立以來,被批准加入或恢復中國國籍的總人數,僅有幾百人,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對新中國有貢獻的知名人士。

所以我們可以基本上將改換國籍這件事當成一個不可逆的化學反應方程式。

當換護照本的時候,看到中國護照隨後被剪角,心裡看著被剪角的護照時,

有多少人能意識到這一點呢?

從五星紅旗變為澳洲國旗,從深紅色護照變為深藍色護照,從表面上看,是澳洲公民權利與中國公民權利的交換。

實際上呢?

1

新東方今年發布的留學白皮書里說,73%的中國留學生計劃完成學業後回國就業。

另一個海外人才平台也發了報告稱,2017年歸國海外人才預計超過60萬,也就是說,今年回來的留學生可能比送出去的還要多。

十年前,每送出去七人,僅有一人回國;現在,每送出去七個,能回來八個。

我朋友上個月回到了上海,進入一家上海的上市公司。

她2010年讀的預科,高分在新南讀的精算。她的光輝事迹一直在我們周邊流傳,每門課的分數真的是望塵莫及。

畢業之後,她選擇繼續留在了悉尼,以她流利的英語和出色的專業技能進入了澳洲的一個私立學校,當marketing,澳洲放假多,輕鬆,賺得雖不算很多,但也是澳洲的中上水平了。

所有人都在羨慕她的好運氣,混入了當地的圈子,是很多中國人畢生沒辦法做到的。而在這個時候,她毅然決然地選擇離開了。

但讓她決定離開的不是工資,而是那個她進去不久就看到的玻璃天花板。

她本來剛就業的時候,是帶著一腔熱血的,是想做出點成績的。看著國內小小年紀就出國的國際生們,她也想到了她之前求學的經歷,作為過來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她的上司是一個悉尼本地四十多歲的女人,嫌她管得太寬,說:明明有專門負責留學生的老師,何必你管呢?你只要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就好了!甚至校長還專門找她談話,說了這件事。

她感覺到很委屈,想著這些孩子們都叫我一聲「老師」,我難道就這麼冷酷無情嗎?

從此她打不起興緻再多付出,曾經的躊躇滿志變成了日復一日的重複,只等著最後拿到PR。

如果沒有更大的野心,其實在澳大利亞很安逸。

澳大利亞人永遠不理解,中國人為什麼永遠不滿足,永遠在拼。

這就是標準的澳洲中產階級思想:一無所有地移民到澳大利亞,努力學習考上好大學,找一份不錯的工作,做到一個不錯的位置,拿著不錯的薪水。同時,在郊區買下一棟圍著白色籬笆的別墅,結婚生子,再養一條大狗。

交換這個夢只有一個條件:你要接受,You are not going to be the best. (你不會成為最牛逼的人)。

在澳洲工作,你很可能無法真正走進那個頂級的圈子。

這種移民與精英階層的隔閡,其實不是來自很多人說的歧視。

澳洲人覺得你業務好,他們也會欣賞你,但他們不會接納你為他們的一員,因為你沒有那個資本,也就是社會資源。

其實這在哪裡都是一樣的,在美國、英國、日本、韓國和中國,世界上各個地方都是一樣的,這不是不公平,而是現實如此。

一個第一代移民會攜帶多少對公司有用的資源?而每個行業做到最高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拼的是資源。

對於海歸們,他們大批的朋友在中國,他們的父母在中國有事業,不論大小,這資源就是比他們在澳大利亞要多。

2

報告還說,54.8%的海歸回來的首要原因是,中國經濟形勢發展好。

並不是大家都在天天盯著中國的GDP,而是生活在國外,你也會每天聽到China。

不管是什麼課程,老師總拿中國出來舉例。中國是一個代表性國家,這一點,誰也無可否認。

在很早之前,在土澳人心目中,中國還是一個貧窮落後的國家,和現在的北朝鮮沒什麼區別。

而現在,在悉尼坐Uber,司機尬聊的總是:聽說你們中國好有錢。

《金融時報》上的世界新聞分組是這樣的:歐洲、拉美、中東、非洲、亞洲、美國、英國和中國,甚至連澳洲都排不上名。

美國億萬富翁金融大佬在清華建書院,讓世界最優秀的年輕人來中國讀書;

雷曼兄弟的最後一任CEO理查德在金融危機後消失十年後,去年復出,要幫中資企業在美掛牌上市,東山再起。

留學生們看著身邊跟自己差不多的朋友們回國做得風生水起。

國內迅猛的發展讓他們目不暇接:共享單車、共享充電寶、共享印表機。

在國外還比著誰的信用卡長得酷,國內出門已經不用帶錢包出門了。

這裡當然也有熱錢、有浮躁、有冷冬,有很多很多的失敗,但是成功的可能性總讓我們腎上腺素激增。

立風是我的閨蜜,24歲,有一家西式婚禮策劃公司和一家坐落在曼哈頓的夏威夷風格海鮮沙拉店。今年四月,另外兩個留學生拿到千萬投資要回國創業,拉立風做他們的CMO。

她停止了婚禮的接單,把沙拉店託付給朋友,兩周後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

有一天她發了視頻過來,那已經是悉尼的晚上了,三個小時時差,她那裡還是深夜。

我問:國內怎麼樣?

「特別好!」她邊說邊伸直拿著手機的那隻胳膊,畫面上露出她背後的辦公室和那些頭都沒抬的同事。

立風說他們在建外soho的辦公室,從毛坯房到傢具放進來只用了36小時。

剛剛十一點多,她下樓買個水,本以為只有他們公司在加班,沒想到,隔壁的公司也沒下班,好多窗子都亮著。

這種全國式的奮鬥讓她興奮。

很多人不理解她為何要放棄在美國穩定的事業和收入,放棄那些愛慕她的小哥兒和大叔,放棄甜美的空氣和不用翻的牆。

她說:萬一這個項目做成了呢!我就真的是做了一件很酷的事情——我們就是受了中國太多這種「萬一」的誘惑。

回國後,立風也在迅速成長。

曾經最多管理七八個人的她,現在要帶著一個20人的團隊,隊里大部分人年紀都比她大。面試新人時,她記著筆記,其實手心裡全是汗,比被面試者還緊張。怕錯過任何一個人才,怕自己的心虛被看穿。

中國迅猛發展給了年輕人在國外得不到的機會,這種連自己都要質疑自己是否能勝任的工作,本身就是巨大的誘惑。

我問了另一個之前在墨爾本創業,後來賣了項目回國創業的朋友:回國怎麼樣?

他說:爽。

「在澳洲你得自己逼著自己拼,回來是這個國家的一切都在讓你拼。」

3

我有個從高中就來這裡讀書的朋友,有一次,我問他:你要回國嗎?

問的時候,其實心裡隱隱約約就猜測到,答案應該是否定的。

從高中讀到研究生,數數都有快十年了。除了每年回國的那麼一兩個月,其餘的時間都在悉尼。十年,能改變多少。

會熟悉悉尼的大街小巷,會熟悉大海沙灘,會熟悉對話中英的混雜,會熟悉用FB、ins和Youtube,熟悉這道不用翻的牆和外面的世界。

可是,得到的是他斬釘截鐵的回答:回國。

問及理由,卻得到一個讓大家啼笑皆非的答案:

「我不想我的孩子是ABC!」

聽到的朋友們都笑噴了,這是什麼鬼理由啊。而我卻有點理解他。

他並沒有討厭ABC的意思,相反的,他也很多ABC的朋友。在和他們的相處中,他反而看得更透徹,他清楚地明白,長居在悉尼,代表著什麼。

在悉尼,大家或多或少和ABC相處過。有的時候,會羨慕他們,為他們流利的英語,對悉尼的歸屬感,相對於留學生更少的負擔。他們的父母,也就是一代移民,之前的留學生們,已經為她們鋪好了一條路了。

毫無疑問的,如果我們選擇留下來,我們就是為他們鋪路的一員。

這是個循環。

留學生和ABC成為同學,留學生留在悉尼,孩子是ABC,孩子再和留學生做同學。

這不好嗎?作為父母本來就想給自己孩子最好的。最好的前景,最好的環境,最好的教育。比起中國高考的萬人獨木橋,悉尼的教育就顯得尤其可愛了。

可是,做決定的時候有意識到:留在悉尼,代表著從此以後剪斷和中國的根嗎?

現在出國的留學生們,和早期的留學生們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了。對日新月異發展的中國充滿自豪感 ,對於中國的文化和感情都是不可割捨的。

來澳洲越久,這份情更深更切。

會越來越想念國內下單當天取貨的物流,送貨上門還打電話供你調戲的快遞小哥。

會越來越想念國內加班加點幫你補習,操心班費大掃除和你的早戀的老師。

會越來越想念一兩千一學年,中午拿飯票跑著打飯,葷素搭配,湯水齊全的國內宿舍

會越來越想念國內充斥鬧哄哄的吆喝,賣活雞活鴨的國內露天菜市場。

會越來越想念國內甜的,巧克力味,奶油味和水果味的爆米花。

會越來越想念國內出租招手即停,公交空調車2塊,沒空調1塊。

會發現只有國內「同班同學」這個辭彙才具有溫度和實感,附帶異常堅固的人情效應。

會發現只有國內才有早市夜市小商品批發城,攤主們吃著半截飯,只要看見來客隨時嘴巴一抹進入狀態。

會發現只有國內會在早晚自發湧出規模龐大的晨練隊伍,肆意隨節拍搖擺,舞動青春。

會發現只有國內每年年關會出現南北人口大遷徙的盛況。

中國,不管如何浮躁,如何聲色犬馬,如何物慾橫流,如何忙忙碌碌,它無疑一個極其有活力,極其樂觀,極其多樣化,極其富有創造力,居然還人情味十足的國度。

生機勃勃,就是我們習以為常到難以察覺的中國特色。

而這些在澳洲長大的ABC們,對於父母的中國情感能理解多少呢?

無非是心底覺得父母的想法太保守,有意識地避開了和學校里留學生的接觸,顯示自己完全融入了澳洲,融入了西方文化。

他們也沒什麼惡意,只是單純地覺得:不是一路人。

父母的想法雖然可以左右孩子,但環境的影響更大。ABC們的思想已經和中國脫節了。

不要試圖讓這些孩子們說著流利的中文,對於中國五千年文化有歸屬、有民族自豪感,讓他們看中國奪冠的時候熱血沸騰,看中國新政策改變的時候充滿期待。這真的不現實了。

龍應台說過:每個人心裡永遠有一座小城。

他們心中的小城是悉尼,怎麼還裝得下一個偌大的中國?

4

2011年,宋宏偉離開美國,回中國創業。

在美國,他學習工作近14年,已是一家頂尖晶元設計公司年收入30萬美元的研發主管;回到中國,他幾乎一無所有,工作經驗值為零。

六年過去了,隨著他搭建的城市照明智能控制平台銷量越來越好,宋宏偉從來沒有再回美國的念頭,如今他已是浙江方大智控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長。

「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一直很贊同喬布斯的這句話。

身為一個70後,從美國博士畢業,不惑之年才開始回國發展,這個想法他醞釀了十年。

像他這樣回國創業華人,現在越來越多。

中國與全球化智庫發布的《2016中國海歸就業調查報告》顯示:

海歸選擇回國就業的主要原因,排在首位的是「情感與文化因素的影響」,佔43.7%;隨後分別是「國內整體經濟前景好,政治穩定」「國外形勢不利於外國學生就業」,分別佔37.1%、23.4%。

前半生在追求綠卡PR,後半生卻想回中國,遊子的心開始慢慢迷戀東方色彩,窗外的藍天與新鮮空氣漸漸變得不再那麼唏噓。

過去幾年,問那些同齡的海歸,為什麼要回國,聽到的大部分原因如下:

– 畢業沒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 畢業找到了工作,但工作簽證沒有抽到

– 還是不太喜歡國外的生活

今年回國後,遇到很多本已在美國落住腳了的富帥和富美,問他們回國的原因,大致如下:

– 拿到了中方投資,回國創業

– 看到了繼續在美國工作的天花板,選擇跳槽回國

– 覺得自己需要更加了解中國,以便以後抓住更多機會

澳洲依然讓人心馳神往,但是霧霾還在加重、VPN也逐漸關閉的中國同樣也吸引力倍增。

曾經有一篇火遍網路的留學生演講,將對西方世界的追求描述到極致,在喧囂之後,開始有人反思我們的華夏心流浪到多遠的西方。

中國夢是一回事,西方夢是一回事。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有人在西方蘇醒,有人在東方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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